動かねば、闇にへたつや、花と水。|大和守安定恋爱中

『安審』说谎家 | 【八】

【刀剑乱舞乙女向同人】

【大和守安定x女審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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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之一

其之二

其之三

其之四

其之五

其之六

其之七

其之八 「刀与主」


——我想要再见你一次


*

——说不出的难受。

浑身是无法消褪的滚烫,却又虚弱得没有一点力气。脑袋痛得几乎要裂开,而鼻子像是被死死按住了一样,无法呼吸。她本能地微张开嘴,仿佛是快被溺死的求生者,又好似干旱中坐以待毙的河鱼。意识很模糊,但是这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好痛苦。好痛苦。

她迷迷糊糊地在想,自己是生病了吗?可是这病实在来得太过不自然和猝不及防。白天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好好的,睡过一觉之后就感觉仿佛快要坠入地狱一般。

耳边嗡嗡作响,好像有谁在说话的声音,又仿佛有谁在咆哮的声音。那些声音有高有低,有尖有细,像是一团浆糊一样充斥了她本身就胀痛不堪的大脑。冥冥之中她甚至想要什么东西来给自己重重一击,或者干脆就这样昏迷过去也好。

她觉得自己似乎又做梦了。

站在一片漆黑的室内,手、脚、脖子上都缠绕着感应器一样的东西。然后似乎是有人突然打开了灯,于是一阵刺眼的白光让人无法适从。有身穿白色长衣的人走了进来,看起来是在给她做检查一样,还时不时地问她状况。

而奇妙的是,她在这似梦非梦的场景之中,竟然又觉得自己是飘忽之上的局外人。她听得见自己开口说话的声音,看得见自己和对方的表情,却没有一点知觉,仿佛那个躯壳并不属于自己,而是别的什么人一样。

虽然她来当審神者之前确实与政府签下了契约,也进行了时空转移,可是这些场景都是她的记忆里完全没有的。

“……!!”

不知是因这梦境太过离奇怪异,还是努力挣脱着想要摆脱这种莫名的不安,少女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而这下子大概是真的醒了——因为她看见自己的上方,一张好久不见却又熟悉的脸正在那里怔怔地盯着自己。

“啪嗒。”有什么凉凉的液体掉落到了自己的脸颊上。紧接着她眼睁睁地看见,从那湛蓝眸子里掉落下来的泪珠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她的脸上几乎都快湿作一团了。

她张口想说话,喉咙里却像被灼烧着一样,稍稍发力就火辣辣地疼。于是少女只来得及发了几个参差不齐的嘶哑音节,对方却已经扑上来将头埋进了她的颈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少年无措地不断地重复着这几个词。他哭得痛彻又隐忍,尽管眼泪不断地往下流,但并没有怎么发出抽噎的声音。只是有些剧烈的颤抖,和大到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的力度,能彰显出他有多么的不安。

她看着他的模样,听见他的声音,感受着他的心跳,一刹那百感交集。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是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明明只是数日的隔阂,却仿佛已是几度春秋。那些犹豫和猜忌、懦弱与游移,都在此刻如云烟般散去。少女努力地伸出手去,她费了一番功夫才把手搭在对方的背上,然后轻轻拍了拍。

“你没做错……“一开口,嗓音沙哑得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但她还是忍住痛说了下去,”这句对不起,我来说才对。“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也是吓了一大跳,但是紧接着眼泪又掉得更厉害了。“你别说话,“他紧张得又说了一遍,”你别说话。“

他保持了这个姿势许久,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慌忙起身。然后拿起了一旁浸在水里的毛巾。细细拧干之后,轻轻地盖在少女的额头上。

凉凉的毛巾似乎给过高的体温带来了一丝慰藉,病痛似乎也因此稍微得到了一些缓解。而紧随其后,阵阵困意便开始向少女袭来。看见少女似乎是要睡去,大和守安定连忙说道:“等一下,”然后又拿起放在旁边的汤碗。

“之前药研做出来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对症,不过如果能缓解一下也是好的。”

他先是舀了一勺递到少女嘴边,但是想了想又把手缩了回去。

“……冒犯了,主。”

少女就这样看着他仰头,将那勺汤药含在了嘴里,然后慢慢凑近了她。

唇齿相接。温热的药液顺着少年的嘴角淌进了少女的口中——这或许本应该是最让人脸红心跳的亲密接触,但此刻她的内心却如潭水一般宁静。仿佛是汹涌波涛得到了片刻安抚,又仿佛是暴风骤雨突然得以平息。所有的泪水,所有的思念,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忏悔,都在二人无声却又彼此交融的口腔温度中爆发和溶化开来。

大和守安定就这样一口一口给審神者喂着药。而直到最后喝尽少女都没有尝出药的味道,留下的尽是少年唇瓣的触感和拍打在脸上的微热呼吸。

“好了。”少年放下汤碗。

“睡吧。“他伸手,轻轻覆上了少女的双眼。直到见她呼吸渐渐均匀了,他才有些不舍地收回了手。整理了一下少女散落在枕头上的发丝,又替她盖好了被子,大和守安定端起碗向外走去。

三日月宗近就背对着他靠在门外。见他出来,青年微微眯了眯眼,“哈哈哈,不愧是之前一直担当近侍的大和守呀。因为原来通常都是被人照顾的那个,所以这些事我不擅长呢。有劳。”

“接下来这段日子,或许还要辛苦你了。”

大和守安定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连头都没偏去就径直离开。与三日月宗近擦肩而过的时候,只听见他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

“这种心情,你又怎么可能会懂呢。”


*

“怎么样?“药研藤四郎接过大和守安定递回来的药碗。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药研便叹了口气。

“大将的这个病……生得确实奇怪。“他扶了扶眼镜说道,”以我的微薄之力恐怕难以治愈,最好的方法还是让她先回一趟现世……不过她现在那个样子,……。“药研藤四郎欲言又止。

審神者已经连续昏迷第四天了。

中间虽然有短暂苏醒过来的时候,但是终究是昙花一现。身体状况稍微好一点的时候,她可以自己从床上坐起来。然而话是依然说不了,她的嗓子已经每况愈下了。一开始她提出要用纸笔代替,但是少年却执意要她安心养病,只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才写在纸上拿给他看。

于是少女醒来的时候就几乎什么也不做。有的时候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出神,有时候又偏过头来看着他静静地微笑着。每当她对着她笑,大和守安定也想努力笑一个回应她,可是鼻子却总是不争气地一酸,然后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到底是更像笑一点还是更像哭一点。

为什么……又是这种事……

大和守安定捂住了双眼。他曾想象过无数次未来的模样,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命运真是残酷和沉重,他还没来得及喘息片刻,便恶作剧一般地又将他打回原型。宛如昨日重现,又如竭力想要逃离的噩梦。这个场景是如此眼熟,却又是无数个记忆碎片之中他最不愿意回想起的那一块。

目光回到眼前。少女紧闭着双眼,锁着眉头,牙齿暗暗地咬得发响。大和守安定咬了咬嘴唇,伸出手去轻轻地揉着她的发顶,好像这样就能稍微让她的痛苦减轻一些似的。

指尖绕起一绺柔软的发丝,少年低头,轻轻地吻了上去。有无声的泪从眼角滑落。

求你了……

一定要好起来啊……


*

庭院里的花开始凋零了。

今剑是第一个发现的,他瞪着圆圆的眼睛一手指过去,失声大叫了出来。

众人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也不禁愣住了。

之前酒会时審神者用灵力催其开放的樱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所剩无几。前些日子里连夜的雷雨就已经将花朵吹打得七零八落,地上厚厚地铺满了一层。而还在枝头的花瓣上不知为什么也隐约泛出枯黄,染上了铁锈一般的颜色。风轻轻一吹,那些有幸残存的花就又开始如同死灰一般纷纷扬扬地坠落下去。

“……不只是花。”山姥切国广站起身来,“你们看看那些草木……还有池塘。”

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所及之处几乎全是开始变得枯黄的草,树皮干燥得从上面一层层脱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而仔细看一眼院里的塘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浮上的层层水草之中,掩藏着一条又一条翻起肚皮的金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一条接着一条地死去了。一走近,一股恶臭便迎面扑来。

“连本丸的屋子也……”五虎退一脸担忧地弯下腰去摸了摸。那些木板像是严重受了潮一般已经翘了起来,而有些柱子上竟然也出现了仿佛年久失修一般的腐蚀痕迹。

众人面面相觑。

这副景象给人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就连一向超然的三日月宗近也少有地露出了严肃的神情,用手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这是因为審神者大人身体状况的异变造成的。”冷不丁响起的尖细声音吓了众人一跳,沿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转身看去,只见已经干枯得结成一堆的灌木丛中钻出一只尖头尖脑的毛绒生物。

“如你们所见,这个本丸的结界一大半是由你们主人的灵力铸成,里面的所有草木生灵,以及所有的一方水土都是靠審神者大人的力量在滋养。”

 “而现在变成这样,答案就只有一个。“

狐之助抖了抖身上沾上的落叶,然后睁起它那对圆溜溜的小眼睛。

“刻不容缓啦。“

“今天是这些花草虫鱼,明天是房屋,再后天就可能是你们。”

“走吧,带我去见你们的審神者。”

 

*

    狐之助一走进審神者的屋子,就突然警觉地开始东嗅西嗅起来。

    “……你在做什么?“大和守安定问道,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狐之助没有回答他。它东张西望着,最后的目光落在了審神者挂在床边衣架的那件羽织上。

“……这件东西,是从哪里来的?“狐之助径直走了过去,差点一个跃起就要把那件羽织咬下来。

“……不要动!“大和守安定见状,连忙冲过去阻止它,于是一人一狐就猛地撞在了一起。两位的动作都很急,这一撞也撞得有点懵。大和守安定直接坐在了地上,摇晃了半天脑袋才清醒过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眼冒金星、东倒西歪的狐之助。

“噗……“少年一个没忍住有点想笑。

“别笑了!“狐之助倒是突然变得异常认真,他使劲甩了甩头,又抖了一下毛,这才好像缓过劲来,”赶紧把这东西处理掉,一把火烧了是最好的,要一点痕迹都不留。“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審神者病倒的源头啊!“狐之助激动地说着,突然发现对方的脸色大变,于是它停了下来,直直地盯着大和守安定的眼睛。

“大和守先生。这件东西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大和守安定在听到病源的那一个瞬间就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直了身体,张口结舌着再也说不出任何一个字。双方对峙了好一会儿,狐之助才低下头,长出了一口气。

“算了,“它说,”你们的事情我不追究。“

“不过如此下去,審神者生命必然危在旦夕,希望你可以早点做个决断。“

它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把“若是不能执行,政府可能会强制介入“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好自为之吧。“狐之助吐出最后一句话,就噌噌噌地几步跳出了房门,紧接着一溜烟跑得没了影子。

 

*

又下雨了。

明明还是夏天,夜里的气温却低得吓人。審神者在被子里咳了起来,那一声声或急或缓、如同撕裂一般的咳嗽声就像锋利的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少年的心口。

他悄悄拉开了门。審神者还在不断地咳着,身体在被子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大和守安定赶紧走过去,把自己的羽织脱下来盖在了她的被子上。少女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但还是紧紧地闭着眼睛,只是向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她伸出一只手来向他摆了摆,似乎是叫他快点去休息。大和守安定弯下腰,握住了她的手并放回被子里,然后把被角都掖好,又伸手去把掉落在枕边的毛巾重新敷好。

做完这些之后,他本该是马上离去,少年却迟迟没有动身。他在那里站了许久许久,目光盯着少女床旁边的衣架。外面的雨噼里啪啦地往下落着,突然一道白光乍现,然后那抹浅粉就在黑夜中被照耀得鲜亮,他从未觉得那颜色如此刺眼。

“轰隆隆……”

雷声响起,大和守安定也抬起了脚。

他走得很轻,在这风雨交错的夜晚中,几乎听不见他移动的一点响声。他又走得很慢,慢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走。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站在了那件羽织面前。伸出手去,还可以感受到布料的平滑触感和细腻纹路。他现在才惊觉,少女是如此珍爱它,这上面甚至连一个褶皱都没有,在他送给她之后少女每天会穿着,而且几乎都是每次换下就熨好然后挂在这里。

——明明就是近在咫尺的一点一滴,为什么他原来从未察觉。那些他曾和她一起相处的片段,如同雪片一般飞涌直出,一下子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他还依稀记得少女当时的样子,脸上有些泛红又有些无措,眼睛瞟来瞟去就是不肯看他。

若是早一些,或再早一些,面对这样的抉择他一定能毅然决然,可是如今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似简简单单的一件小事,只要他毁掉它審神者就能马上病愈,可是心中就像被千根藤蔓死死缠绕住一样,无法前行。

越是犹豫,就越是念念不忘;越是回忆,就越是痛彻心扉。

终于大和守安定像是下定了决心,闭上眼睛一把扯下了衣架上的羽织,然后转过身来——

然后对上了黑暗中那双隐隐闪烁着泪光的紫色眼瞳。

審神者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努力支撑着身子爬了起来。然后她一张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大和守安定赶紧凑上前去,轻轻拍着她的背。

少女想要说话,但是嗓子里仿佛燃烧一样的痛感和宛如蚁虫啃噬的瘙痒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泪水模糊了本来就看不太清楚的视线,她只有不断地向他摇着头,嘴里发出沙哑的破碎音节。

 “…………白天的时候你听到了?”大和守安定颤抖着开口。

少女点点头。她虚脱得差一点一头倒下去,却还是拼命地拽住了少年的衣角。

“可是这样下去你会死啊……!”少年的泪水几乎又要往外涌出来,他跪下来一把抱住了審神者,“如果是这样,我别无他法。”

“……没有关系的,安定……”有了少年的肩膀作依托,少女似乎是稍稍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她趴在他耳边,用尽了力气哑着声音断断续续说道,“已经足够了。”

“只有这个……求你……。”

又一道雷鸣乍响。强光闪现之中,只见少女的嘴在一张一合。

雨下得更大了。

 

*

“……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要去吗?”

狐之助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少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点了点头。

一大早资料室的门口就响起了剧烈的擂门声,把狐之助吓得不轻。它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连滚带爬地跳下桌子跑去开门。

门开了——外面是身披山形羽织的少年。仪容和衣着不似平常一般打理得十分整齐,甚至是有些凌乱。外套还在往下滴水,平日里柔软的发丝被雨淋得透湿,粘成一绺一绺的几乎全部胡乱地贴在脸上。他喘着粗气,而攥起的双拳因为用力拍门早已变得通红一片。

狐之助不明所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将他迎了进来。但是听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之后,狐之助的眉头却拧在了一起。

“你是说,那件羽织是从正常历史时空中的京都带回来的?”

“是的。”

“难怪。”狐之助跳下桌子,在地上踱起步来。“你可知道審神者的使命就是保护历史不被干预,而从过去时空之中带来的旧物……”狐之助转了个身,眼神犀利,“我就不把话挑明了。你应该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就是一件羽织而已,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吗?”少年的嗓音里罕见得几乎要带上哭腔。

“……”狐之助仰起头望了望天,一声叹息。过了良久,它才缓缓说道,“历史就是历史。这就是为什么两百年后的技术如此发达,我们还要召集審神者和潜藏在刀剑之中的你们回到过去作战的原因。”

“这是最大限度可能不对正常历史造成影响的方法。过去的事情很难说,因为时空是一环扣一环的。就细枝末节而言,也许有的不会影响,也许有的就会影响。但是为了保险,都应该确信做到万无一失。这应该都是最初上任的时候交代过的。而審神者现在的状况,就是受到了干扰时空的反噬作用。除非斩草除根,否则无力回天。”

然后它看了大和守安定一眼,又叹一口气。

“虽然说这么做有违政府的原则……”狐之助慢慢开口说道,“不过于我个人的立场,倒是可以告诉你另一种解决办法。”

“……!!”少年听到这句话,像是突然捡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抬起头来,疲惫的眼神里闪过一道亮光。

“空缺必须要被填补。除非可以用那个时代的另一件日后必将消亡、对历史而言无关紧要的类似东西代替它,并且物归原位,一切才会恢复原样。“

“但是这么做风险极大,一来……没有審神者陪同的付丧神,在本丸界外的时空单独行动只有三天时限。一旦超过,“狐之助转向他,”你,会连同本体一道,烟消云散。“

“这个不要紧。“少年直接打断了它。

“……不忙。这只是其一,其二,……“狐之助顿了顿说道,”那个姑娘,可能活不过两天了。“

“而在她寿命终结的前一天,政府一定会察觉到异状并且派高层到本丸调查,那时候就不是我能隐瞒过去的结果了。“

“而如果被政府查到審神者对历史造成了干扰……“狐之助又停住了,”哪怕这种干扰是无关紧要的;你们整个本丸的命运,都可想而知。“

“也就是说,你只有一天的时间。“

 

*

大和守安定一路夺命似的狂奔着。他一路从资料室穿过了广阔的树林、回到了本丸、又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和惊讶地叫着他名字的付丧神说,就向那个巨大的鸟居直奔而去。

快,快,要快。

他心中只有这样一个声音在不断回响。那红色的高大架构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少年稍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跨过了大门,紧接着身影就渐渐消失在了门后。

 

 

*

    大和守安定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他终于又一次身处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说是熟悉,这次他眼前所见的景象,和前两次来的时候又不一样——既不是那个鬼气森森的死城,也非那个花开遍地的锦都,而是更接近他记忆中,最深刻、最难忘、最激动的那段时光。

   

 道路两旁,门户紧闭。能够感觉到每个屋子里都有人,但是走在街上的行人却屈指可数。门可罗雀的长长坂道,失去了往日的那份繁华,多了几分乱世的紧迫与苍凉。

大和守安定只是在原地出了一小会儿的神,就再次迈开步子向前跑去——事实上,他连拿什么东西代替都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只是凭着一种直觉和没头没脑的冲劲就来到了这里。房屋和街道的位置他倒是烂熟于心,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之前他们买和服的那家铺子。只是在外面看起来也远不如上次来过那般热闹。门虚掩着,只有寥寥数人还在门口坐着闲聊。然而还没等大和守安定走近,那些人看到他的眼神便跟看到怪物似的,纷纷四下跑开了。

“妈妈,我们为什么突然要走啊?“一个突然被少妇抱起来就跑的小女孩还在不明所以,一脸天真地问道。

“嘘……嘘!“那位少妇却显得十分慌张,她偷偷瞄了一眼少年,又低头小声呵斥道,”不要这么大声!小心惹上‘壬生狼’,那可是会丢了性命的!“

  大和守安定一开始还愣了一下,然而低头一看自己的样子他便马上明白了。

新选组——又或者说这时候应该还叫做“浪士组“,虽然是做着自认为正确的行为,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一些误会和摩擦,于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京都市民的待见。人们把他们视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原来不曾拥有人类感情的他自然也体会不了,也理解不了。但是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些同情起那些四下散去的人来——也没有那么介怀了。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功夫去介怀。

  无形的指针在一分一秒地转动,命运的沙漏在一点一滴地倒转。

    大和守安定眼看着自己就在门口,却什么也做不了,急得四下乱窜起来。他这时候才蓦然发现,狐之助指明的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虽然眼下是在京都,羽织之类的和服并不罕见——和服店铺不止这一家,而且随便走走也可以看到有些路人和店员正穿着长度和颜色些许类似的外褂,可是要找到一件必将消亡的、相似的代替物,简直宛如大海捞针。

    正当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的时候,突然从背后传来了一个清朗却又十分耳熟的声音:

    “你在找什么?少年。“

大和守安定不敢置信地转过身去,然后看到了向他发问的人的脸庞。

——是否曾有这样一个人。

他是你记忆中的一部分,是你生命的一部分。是你无上的荣耀与骄傲,欣喜与怜悯的汇合。你曾为他而微笑,为他而落泪,你见证他的光辉,你也见证他的陨落。

他曾千百回出现在你的梦里,你也曾以为你就这样不会再前行。你会永远沉溺于那些破碎不堪却又闪烁着光芒的回忆之中,做一个永不醒来的梦。

而直至千回百转,桑田碧海。有一天你终于决定不再做梦,于是你终于又再次见到了他。

起风了。于是那人束起的长发便在空中飞扬。

“冲田……君……“

大和守安定曾想象过千百次,如果自己能再一次见到他,会是什么样子。

他以为自己会哭得泣不成声,以为自己会抑制不住激动得大声喊他的名字,甚至可能会飞扑上去抱住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不撒手。

但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只是普通地冲着他笑着,所有的情感几乎全部都融在他开口喊的那一个名字里。而他声音并不是很大,也没有没出息地大哭,就是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像是重逢一位久别的旧友。

“哦,你知道我的名字呀?“对方冲着他爽朗地笑了,随后又好奇地从头到尾打量了他一番,”嗯,也对,你穿着我们组的队服嘛。“

“不过我倒是感觉没见过你……“青年走上前去,又仔细盯着他看了看,”虽然也不能说完全面生……“他仰起脸,努力地回想着,”嗯……这张脸……跟谁好像呀……是谁呢……“

少年见他一副脱线的模样,又有些回想起原来他刚刚开始跟在他身边时候的事,忍不住会心一笑,却又同时有点想哭。

与那时不同的是,小小的付丧神就算可以无数次扬起脑袋,拉着他的手,或是拽他的衣角,在他对人夸耀他时害羞地捂住嘴巴,在他修理他的时候坐到他面前冲他笑——青年都无法看见他的样子。即使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刚好他能看向他的方向,那目光也是穿透了他聚焦在背后的物体上。

而现在,少年几乎可以平视对方。他也就能清楚地看到那个人如水一般澄澈的眸子里,明明白白地映着他的倒影。

“嗯…………想不起来呀,算了。”青年倒也十分坦然,“对了。我看你的神情一副焦急,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我……”

大和守安定本来还斟酌着如何开口,目光不自然地四处游移。但是有一霎那他定住了目光,然后眼神发直地抬起脸。却在看清对方的衣着之后,脑海里宛如一道炸雷劈过。

冲田总司外面穿的是一件羽织。

这羽织通体素白,只有接近袖口和衣摆泛着些许米黄。细细观察,可以看到一些微微的水波暗纹印在上面。与他送给少女的并不相同,却从整体上透出一种异曲同工之妙来。

如电光朝露,如白驹过隙。

同时代、类似、必将消亡。

所有的条件全部都对上,但是大和守安定却迟迟无法开口。指尖在微微颤抖,咽喉像是被谁扼住。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那个风华正茂、毫无病恙的冲田总司。这样的他离他实在有些太久了,久到有些陌生,久到甚至让他觉得,之后的那个冲田总司根本不过就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而冲田总司本人还在这里,好好的,没有生病,没有咳血,拿起剑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正是要成为整个动荡天下的焦点。

胸口像是要裂开了,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着要疯涌而出。

“冲田……君……”

“嗯?”青年歪了歪头,笑着等他说下去。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又呼了一口气。

末了,他张口,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道:

“可以把您的羽织借我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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