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かねば、闇にへたつや、花と水。|大和守安定恋爱中

『安審』说谎家 | 【四】

【刀剑乱舞乙女向同人】

【大和守安定x女審神者】

【原创长篇,进度缓慢】

【pc版点开可听bgm】


其之一

其之二

其之三

其之四「千人一面」

——纵使呼唤过千百次你的名字,我却仍不知晓你真实的模样



*

“这里就是……鸟羽……“

大和守安定说这句话已经第三遍了。

浑身上下早已是伤痕累累。衣衫被挂花得不成样子。狰狞的伤痕在划破的外褂裤脚缝隙中若隐若现,脸上湿作一团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血水。可是他还是瞪着眼睛,恨不得要将此情此景生生地刻印进脑海里去,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情况绝对不妙。前面的加州清光和他的伤势几乎如出一辙,而剩下的队员也无一例外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天空阴沉,大地寸草不生。成群结队散着瘴气的妖物青面獠牙,瞪着血红的眼,张着如血盆一般的大口欲要将他们撕碎。而头顶盘旋着着只有那个时代才有的枪林弹雨,恍若天兵神将迭升般震耳欲聋。

队伍陷入了苦战。每个人都必须全力以赴才得以拼死前进,在浩大军队之中穿行的他们,必须要在应付溯行军的同时避开那些原本时代的枪炮与流弹。相比对方装备精良的现代武器,这边的弓箭和投石几乎是不值一提。队形早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单单白刃战根本无法应付。

这是之前出阵从未出现过的状况——时间点出现了交错。溯行军和正常的历史时空,本应是两股平行而不相交的直线,现在不知怎么竟然硬生生地出现了汇合点。于是他们在与修正者交手的同时,也可以亲眼看见那些清晰的时代脉络。水火不容的两方,从未见过的浩瀚阵势。

那已早就不仅仅是马骑兵戎之间的白刃战,更像是新式武器宣誓着冷兵器时代的终结,善于革新的人们对于执意怀旧的人们毫不留情地虐杀。

“…………”大和守安定闭了闭眼。

现在的他,被審神者召唤,从而以这副身躯降临,并被身负重任而派到此。这段过去他未曾亲历,那个人也未曾亲历,这或许留下了永远的遗憾。而他没想到的是,他竟终有一日要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去守护那注定将支离破碎的历史。

这场战斗的结果,几乎是就会以这样鲜血淋漓却又直白无比的方式展现在他们眼前:胜了,历史便能步入正轨;败了,便是万劫不复。这个中滋味,就像一把尖刀,从远处划破空气而来,直直地插在心坎上。

   “……喂!“

加州清光大喊了一声,一个纵马向前,手起刀落便斩下了对方首级。于是那丑陋的妖物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就化作一股青烟消失了。加州清光抹了抹嘴角渗出的血收紧缰绳,那马就像惊鸿的箭一样扬起前蹄咆哮着,三步并作两步飞跨到大和守安定旁边。加州清光没有看他,只是背对着他重新架好姿势,低声开口说道,“干什么变得这么阴沉?很烦人哦。“

“……因为,冲田君他,最后没能一起来吧。“

大和守安定这句话说得无比轻,轻得像一柄羽毛飘落。但是在这满世界的枪炮轰鸣中,那羽毛落地的声音却真切得一清二楚。

“……“加州清光垂下了头,鬓发挡住了脸看不清表情。良久,他才长叹一口气,用同样轻的语气回答他,

“……是啊。那个人,虽然喜欢用像你这样难用的刀,身体却不怎么好呢。”

“……要说难用你也一样不是吗?”

“是啊……”加州清光仰起头,于是炮弹扬起的灰尘就劈头盖脸地向他砸来。嘴唇轻启,然后接下来的话就变得不知道到底是说给大和守安定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做我们这种刀的主人,不长寿一点真是会让人困扰啊……”

 

 

*

“联络还是中断吗。”

“……是的……”

整个本丸仅剩的数人聚集到一起。審神者平素独来独往,然而眼下出现了紧急情况,她也无法顾及那么多,匆忙之下只有先召集了所有人在门厅会合。

“要增援吗。”山姥切国广伸手拉了拉白布的边缘,声音沉沉地开了口。他是这个本丸的初始刀,也是目前最有资历和经验的一位。

“……不行,还没有弄清楚他们那边情况,不能让你们在这种情况下去冒险。”審神者咬了咬嘴唇。

按道理说,每次刀灵出战之前,她除了安排当日的近侍负责保持与队长的联络,自己同时也悄悄增派了纸符式神前去跟队以防万一。可是今天自己这边却根本还没有收到任何回音,从队伍还有联络时长谷部的报告里,却得知已经出事了。

審神者越想越不对劲,眉头皱得拧在了一起。自己的力量无容置疑是货真价实的,已经有了数次经验的她相信没理由今天会突然失常。如果并非是对于纸式神的指示出了问题,而是从一开始,纸符就没能与队伍保持并行的节奏的话,那么……

思路到此,審神者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大惊,她扑通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差一点将桌案都掀翻!

“主……?怎么了?”

審神者不答,只是转头飞也似的跑回寝室内,紧接着又咚咚咚地跑出来,手里多出了一大堆空白的符纸。

“拜托了,我需要各位帮忙。”她将纸放在地上,说道,“请助我把这些纸裁成正方形的九块。”

“了解!“压切长谷部上前,抽出刀刃,刷刷刷几下划去,就看见纸张就被齐整地分了个井字。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只来得及听到风被撕裂的劲响。

審神者颔首表示谢意,接着,她顾不上众人讶异的目光,右手伸二指屈三指,左手放于腰部握住右手,随后唰地直比向前,宛若宝剑出鞘!

“临 、兵 、斗 、者、”

少女一边于口中念咒,一边于空中比划;指尖舞动,如游蛇般灵巧,又如顽石般坚韧!

   “皆 、阵、 列、 在、 前!“

几乎是与少女的这一系列举止并行,地上那些空白的符纸上也渗出了些许水痕;随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几乎是每从她口中蹦出一个字,井字符纸里的一格就悄然无声地印下一个字。那符纸仿佛在少女的言语之下一张张都拥有了生命一般,无风自动!

话音落毕,字也即成。少女转身面对大门,隔空一记漂亮的手剑,就像是忽地打了个响指,又像是无声的发号施令。

起风了。

彼时还万里无云的晴空此刻乌云压境,庭院的树枝被这突然掀起的怪风吹得左摇右摆。不结实的叶子就纷纷落下,在高高的空中打着旋儿落下,细细簌簌地好不热闹。本丸好几处没关严的窗子和门,在风的吹动下大力地开开合合,发出骇人的声响。

九枚符纸就仿佛沉睡的灵体被唤醒了一样,纷纷响应,飞舞,旋转,上升,最后齐齐向门外冲去,直飞天际。

少女从始至终的神情都是高度紧张的。直到看到符纸最后向鸟居的方向飞去,直至消失在视野之外,她这才如释重负一般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风声戛然而止,天空重新放晴,让人禁不住怀疑刚刚电光闪石内发生的一切都是海市蜃楼。

付丧神们一个个看得全部都呆住了。过了好久,才终于有人发话:“那个,主……“

“暂时……应该不用担心了,各位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吧。“審神者不动声色地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边指挥道。声音虽然柔和,却是不容回绝。

于是付丧神们虽然还有的面露疑色,有的还没有反应过来,却都似懂非懂地闭口不谈了。

審神者用手轻轻地抚了抚胸口,深呼吸了一下,也缓缓站起身来走回了房间。

 

*

一到房间里,審神者就把门反锁了起来。

她原本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为了他们变得如此紧张。即便从一开始她就在极力说服自己要将他们和人类区别看待,但是现在蓦然回首,她已经从隔岸观火变成了身处湍急的溪水中央,进退两难。她也许有无数的理由可以袖手旁观,但是少女此刻实在是无暇思考,她只是顺着自己的身体自然做出了反应。

飞也似地扑向自己的柜子,審神者十分激动地拉开了最底下那一层的抽屉,然后取出了一个黄布包裹着的圆扁物体。一连串的动作太过匆忙,导致她差一点就被自己的步伐绊倒。

她却顾不上那么多,伸手一把扯掉外面包着的布,里面的东西便露了出来——那是一面人脸大小的圆镜子,四周镶着不知名的镂空花纹,样式简单却不太常见。

少女又从枕头底下取出一张剪成人形的纸符,沾取了些唾液在手心并浸染纸符的背面,啪地一下就将它贴在了镜子上。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镜面,先是大出了一口气,紧接着屏住呼吸,而随后,又是不可思议地睁圆了眼。

 

*

对于维新时代的鸟羽来说,骑马战实在是太过不利了。

穿梭在那些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子弹中,高高在上的他们简直就成了靶子。大和守安定紧紧地趴在马背上,就突然听见加州清光在前面喊,要他们都从马背上下来,改成步战的同时也重新调整一下阵型。

大和守安定下马的时候,差点一个踉跄。

“大和守先生……!没事吧?“

“我没事。“大和守安定努力站直了身子,却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到地上,今剑连忙过去扶住了他。

“加州先生!“另外一边也几乎是完全相同的状况,萤丸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不然……就到此为止吧?先回去,下次还能再来……“

“不回去!“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瞪着眼睛拧着眉,紧紧咬着牙齿像是努力阻止着什么喷涌而出一样。

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维新时期的鸟羽啊。

冲田总司想战斗而没能战斗的时间,冲田总司想来而没能来的地方。本来没有机会见证历史原貌的他们,如今此情此景如梦一般在这里再现。虽然毫不浪漫,但却让人止不住的要热泪盈眶,慷慨激昂。

是感伤,是遗憾,是怒其不争,是悔其不达。这空了数百年的缺口,如今正像是决堤的坝口。风卷起了巨浪,滔天洪水直涌而入!

“喂,那里好像有个穿羽织的!“

“新选组的?哈哈哈哈,既是过来送死,那就遂了他的愿吧!“

枪炮扬起了尘土,风中充斥着弹火,可这两句话却还是不偏不倚地传进了耳朵。

“呼…………哈哈哈哈,“大和守安定没来由地就笑起来。声音并不大,却如腊月寒冰,声声刺骨,字字惊魂!

“喂。”他面无表情地迈出了一步,泛着银光的刀刃准确无误,直直指向刚刚声音的来源。紧接着他又笑了——只是嘴角一咧,眉头一挑,眼睛一眯。虽然是在笑,却面如阴云,如潜伏已久的狼终于一把掀去温顺的伪装,比不笑更让人胆战心惊!

“你就是大将?“

“等等,大和守!“和泉守兼定惊闻这声音猛然转过脸来,而背后的敌刀却并没有给他走神的余裕。和泉守兼定无法抽身上前,只有一边死死地抵挡住对方的攻击,一边隔着老远的距离吼道,”快停手——!!那不是我们可以干预的人——!“

“噌——“冷不丁是刀剑出鞘的声音。萤丸惊疑着回头,看到的是同样一脸面无表情的加州清光。

“不好意思,“血眸少年正了正早已歪斜松散的围巾,“至今为止,见过我这副模样的人,还没有活着回去过。”刀刃缓缓上举,直至与眉岸齐平,“所以,死吧。“

“哈,”几乎是与他同时,蓝发少年也朝着同一个方向,做出了近乎一样的动作。

“不好意思,”他抹了抹嘴角的血,继而露出了奇异的笑容:

“从现在开始,才是动真格的……!“

衣襟绽裂。

真剑必杀!

一红一蓝两个身影像轻巧的燕,又似无影的风,快得不可思议,仿佛要连浓雾都斩裂!

“不行————————!“

今剑、萤丸、和泉守兼定几乎是同时惊叫出声;在终于将一直抗衡的溯行军挥下致命一刀击破之后,飞也似的向两人冲去。

但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扑通。

扑通。

扑通。

聚千钧于一发,集九鼎于一丝。

不知是谁的脚步在踌躇不前,不知是谁的心跳在骤然加快,不知是谁的眼泪夺眶溢出。

像是幻象,又像是现实——空气永远地静止在了两人的刀刃贯穿对方之前的那一个瞬间,紧接着突然所有的人马都如烟雾一般瞬间烟消云散,浩大军阵如潮水一般一眨眼褪去。

 

 

*

下雨了。

大和守安定怔怔地站在原地,带着湿润水汽的风吹拂过他被汗水浸透的发尾,脸上和身上沾染的灰尘和血痕在逐渐变大的雨势冲刷之下变得深浅不一。水沿着面颊流到下巴,最后啪嗒啪嗒地掉落下来。

分不清是雨,是汗,还是泪。

加州清光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紧接着,“咣当”“咣当”,是两把刀重重地从手中滑落的声音。

雨越下越大,干涸的土地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浇了个湿透。一边是越来越大的雨声,一边是沉默得如同凝结一般的五人。

“嗞……嗞“

突如其来的电流音格格不入却又无法忽略,然后紧接着,从每个人耳朵上佩戴的通讯器里传来的就是压切长谷部震耳欲聋的咆哮:”——终于接通了吗!现在你们那边应该正常了吧,快点回来主要担心死了!!“

“……“

大和守安定被猝不及防震得倒吸了口凉气,眼角抽了抽连忙把通讯器拿下来攥在手里;而纵观其他人,今剑眼冒晶星,和泉守兼定差点栽倒,萤丸直翻白眼,而原本跪坐在地上的少年则是一把扯下来然后用手捂住了耳朵。

过了半晌,加州清光才重新拿起通讯器,特地放在离耳朵远一点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知道啦。我们马上就回去。“

然后果不其然又从耳机里传来长谷部的怒吼,“赶紧的!”

“噗”地一声,大和守安定关掉了自己的通讯器。

“大——和——守——安——定——“于是压切长谷部咬牙切齿的声音就从其他人的耳机里四面八方地传了过来。

“噗……哈哈哈哈哈,“蓝发少年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眼角都眯起,笑得嘴都合不上。似乎和之前的哪一种笑都截然不同。声音轻轻的像风铃碰撞,像夏日通透的晴空,透露着发自心底的愉快。

于是像是被他感染一般的,周围的人也禁不住开始大笑起来。

“回去吧,“赶在长谷部第二次发火之前,少年止住了笑。

“回去吧,“他重复道。

 

 

*

鸟羽探索小队基本上是在回到本丸的那一刻就被等候已久的付丧神们一拥而上,围了个水泄不通。

负责通讯的压切长谷部急匆匆地从屋内赶来,只是微微颔首便让他们赶紧先去大厅里先休息一下等着。目前本丸的条件还有限,不可能一下子全部修理完毕。

紧接着他粗略地扫了一圈,说道,“大和守安定,你先过去吧,審神者已经在手入室等着了。”

“为什么是我?”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大和守安定几乎是条件反射就反问了回去,但是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压切长谷部正在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有什么为什么?”长谷部一脸莫名其妙,随后他看了看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当然是因为你伤得最重。”

“……还有你刚刚擅自关了通讯器……!”一想起这茬,压切长谷部一下子气不打一处来,眼看着又要开始被说教,大和守安定只装作没听见,脚步快快地向手入室走去了。

    但是在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少年又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他也不知道这种莫名的紧张感是从何而来。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也并非如此抗拒和審神者的相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就是不想见她。

如果说得更确切一点,应该是他此刻有些害怕见她。

为什么呢。心跳加快,喉咙干涩;仿佛离那道门越近,就越是有什么重物在拖动着自己的步伐,无法前行。短短的一小段路,他却走得如此煎熬和漫长。

终于走到门前的大和守安定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去轻轻叩了叩门。

“请进。“

 

 

*

審神者似乎早已等候多时。她此刻正襟危坐,规规矩矩地穿着正装,少有地戴上了面纸。

大和守刚一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无法看见審神者的表情,也无法猜透她的想法,不由得就暗暗在手心里捏了一把汗。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始终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審神者终于开口了:

“大和守君。“

“在……!”

大和守安定觉得此刻的自己一定狼狈极了。否则平日里素来冷静的他,怎么会在回答的时候声音里还带了一丝颤音。

“——”審神者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躬下身子,向前伏地,郑重地行了一礼:

“……非常抱歉!”

这回轮到大和守安定呆住了。与其说惊讶,不如说他一瞬间完全僵住了,用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

“这次失误的原因都在于我,“審神者深深地埋着头,没有注意到少年的神情变化继续说道,”是我早晨太大意了,灵力的传送发生了紊乱,这才将你们送到了错误的空间……“

“所以真的……真的!非常抱歉!“说完,審神者又准备一俯身,却感觉被人拉住了。

她惊讶地抬头,却发现对方意外地并没有看向自己,而是极不自然地将头转到了一边,眼神似乎也在游离着不知道往哪里看好。

“……该道歉的,是我。“吞吞吐吐地说完了这句,少年似乎又犹豫了一下,终于将脸转了回来。

“我……“

“不用说了,”審神者打住了他,“情况……我都看到了。“

“之前为了修复一下灵力波动造成的混乱,所以稍微动用了一下追踪……”

“……?!”少女话还没说完,大和守安定骤然像被电击一般挺直了背,刚刚才放松下来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所以……她,都看到了?

那个战场上判若两人的自己,那个凶恶如同罗刹的自己,那个差一点因为动摇而堕落的自己。

之前和泉守兼定没有说错。或许只要他还在这个本丸,跟審神者同一个屋檐下,就迟早有被她发现的一天。只是他没能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的快,这么的猝不及防,以至于他根本没有一点准备,就好像突然一脚踏破了薄冰,然后就此坠入冰冷的深渊。

之前他曾有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或许,是说或许,他有那么一点微小的可能性,可以和现在的審神者变得要好。

可是看起来这点微乎其微的火苗,在他的真实样貌完完全全暴露给她的那一个瞬间,熄灭了。

審神者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大和守安定一点也没有听进去。他脑子里甚至还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刚刚的一切没有被阻止,如果他顺其自然地斩杀了那两个原本时代的人,那他……

“大和守……”

到底是什么样的选择会更好一些,其实也很难说吧。

“大和守安定!”

“……在?”

下意识地回应了,但是突然反应过来少女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到了自己面前。她的面纸歪掉了一半,于是紫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十分严肃地看着他。

见他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少女也同时松了一口气一般放松下来。她放缓了语气,慢慢地说道,“大和守,不……安定。”她仰起脸,又抬起手,轻轻蹭去他脸上的点点水光。

“你哭了吗。“

大和守安定这才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早已漫过眼眶,顺着脸颊缓缓滑下。这真是太丢人了——他居然在審神者的面前哭了出来。少年急着用手背去抹掉泪水,就连審神者改用名字称呼他这点也未来得及作出反应。

“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審神者顿了顿,说道, “这次让你们去鸟羽,也是我不好。”

“那里不论是对于你,还是对于清光,都是相当难受的地方吧。”

“对不起。”

“……你……不责怪我吗……“大和守安定不敢置信地向少女望过去,微微颤抖的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变得有些许模糊的视线里,他只能看到少女的轮廓和听见她的声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早已沉下的心却在悄然上浮。

“怎么会责怪你们。“少女略微惊讶了一下,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轻轻叹了口气,她向他伸出了手, ”把手给我。“

少年没有拒绝。他只是觉得此刻她的话仿佛拥有魔力,让他还未思考就情不自禁地顺从。

“其实说起来很不好意思,“少女慢慢地斟酌着字句,”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自己确实不那么靠谱。“

“对你们一无所知,一心只想着完成政府给的任务。“

“我很势利,一心只想要得到更加厉害的刀剑;我很胆怯,认为战斗的事情交给你们去做就好。“

“但是即便是这样的我……“少女的力度稍微放松了一些,”从这一刻开始,也想要做出改变。“

“安定……“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冲他苦涩地笑了笑,”你愿意相信我吗?”

“……”少年伸手蹭了蹭脸上交错的泪水,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而少女却并未在意他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之前你曾问过我,将你视作什么对吧。”

“我的答案是,你是作为”冲田总司的爱刀“的大和守安定,也是作为”我的爱刀“的大和守安定。你拥有刀剑的魂魄,人类的模样,与纯粹的器物和普通的人类截然不同。”

“你——或者说你们,对于我来说,都是最特别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大和守安定只来得及看到少女冲他微微一笑,泪水便如同打开了闸门一般再也控制不住,毫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还有,“少女想了想继续说道,”战场上的安定……很帅气哦,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的印象呢。我很喜欢。“

 “……你……真的……这么想吗…………“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如果是平常的他,一定不会如此滑稽不堪——可是面对着少女的这样一番话,他觉得他再也绷不住那张早已习惯佩戴的面具,仿佛春日从房檐掉下的第一块冰,仿佛从破茧而出的蝶,那一个瞬间有什么地方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响。

“嗯,真的。“

“我……被你爱着吗?“

“嗯。“

“我没什么长处哦,又难用,又平价,一点也不稀有,是那种锻造随便就能出、街头随处可见的量产货哦?“

“嗯,我知道。”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现在你也还是我的刀啊。”少女又笑了,紧紧握住了少年的手,“说起来,安定可是我第一把也是目前唯一一把用血召唤出的刀呢,要说特殊性,这个本丸再也没有谁能比得过你了。”

“所以,请相信我吧。”

啊。这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像行走了许久的黑暗隧道突然遇见一线光明,像是被无尽黑夜包裹的天际终于出现一丝曙光。那声谢谢,尽管没有说出口,却早已在少年心中无声地重复了数次。

大和守安定垂下眸,反握住少女的手。

在少女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的眼神中,少年慢慢仰起脸,而这一次他没有移开目光。

“我,大和守安定。冲田总司的爱刀之一。”

“虽然难以使用,但是性能不差。请多关照。”

“还有……“少年抿了抿嘴唇,“那个……前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住、渚……”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叫那个称谓,但是临到嘴边舌头却像打了结一样,大和守安定努力尝试了几次,竟然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一般,怎么也发不出一个正确的音节。急得他几乎快要背过脸去,想要伸手掐住自己的脸颊,看看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少女见状,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少年的唇上制止了他。

大和守安定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然后就看见審神者冲他摇了摇头,紧接着微微一笑:

“嗯,请多关照,安定。”

 

 

*

審神者感觉自己似乎是在做一个梦。

——虽然她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梦。

仿佛是置身于一个很大的空间,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不知道有哪里传过来的幽幽蓝光。

審神者找了半天也没能够找到光源,正打算放弃的时候突然发现她的前方似乎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浅葱色的羽织,袖口印着大片的白色山形纹。因为是背对着她,所以她无法看到他的脸孔,只能看到他束得高高的马尾。

“安定……?“

少女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并犹犹豫豫地朝那个人影走了过去。

没有回音。那个人甚至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依旧保持着静静背对着她站立的姿势。

“……大和守安定……?”少女站住了,没敢再往前走。

这回似乎是有了点反应。那个人的头微微摆动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回过头来。

漫长的沉默之后那人终于开了口,“你找错人了。”声线清清朗朗的很好听,有着一抹鼻音,却冷漠得不带任何感情。

少女也沉默了。半晌,她开口,“好吧。那你是谁?”

“你要找的人在那边。”对方却仿佛答非所问,伸出手臂指向了旁边无尽的黑暗。少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佩戴的护手上的刀纹,便被一股大得出奇的力量甩了出去。

环境变了。

少女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是刚刚那片无尽的黑暗,而是一间明亮得出奇的屋子。少女努力了半天才终于适应了略微有些刺眼的光线,这才得以看清她原来置身于一个硕大迷宫的中央。

她手扶着墙壁走啊走,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望无际的白,走了半天她也没能够找到出口,不如说完全是一头雾水。整个房间空空落落地回荡着她一个人的脚步声,显得无比落寞。

终于,少女有些走累了,就靠着一面墙壁坐了下来。

嗒,嗒,嗒。

不合时宜地响起了除了她以外的脚步声,而且似乎正离这边越来越近。

少女一个激灵坐起身来:“谁!”

那边的脚步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停了下来,紧接着带着一丝不敢置信语气的声音响起:

“主……?”

“安定……?”

少女听到这个声音先是十分欣喜,但是随即而来的却是越来越大的困惑:

“主“?那个人,还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自己。

眼看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少女侧耳倾听着,却发现对方似乎还是和自己隔了一道墙。

“主,你在对面吗?“少年率先抛出了疑问,同时墙的对面传来了手指轻轻叩击的声响。

“是啊……“先将疑虑抛在一边,少女率先考虑的是如何先见到对方,”要不,我们同时往一个方向走吧?这样一定可以遇到的。“

“好呀。“对面的少年回答,显得很开心的样子。

因为碰到了自己熟悉的刀,少女紧张的心情也一下子就放松了。她一边摸着墙,感觉那个人就在对面,瞬间觉得安心了不少。

于是她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和对方聊起了天,“安定现在叫我主也已经没关系了吗?感觉你一直都很在意,不过也不要勉强自己哦。“

“你在说什么啊主?我一直都是这么叫你的啊。“对方的少年不以为意的回答,却一瞬间让少女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一直都有好好地称呼主啊。身为被主召唤出的刀,这一点是理所应当的吧?“对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又波澜不惊,但不知道为什么随着他越来越不以为意的陈述,却也越让人毛骨悚然。

少女惊恐地瞪大了眼,一把捂住了胸口,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几步,差一点摔在地上。

“不对……“

“什么不对啊?主。“

“不是,不对,不对——!“

少女蜷缩成一团蹲在了原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几乎是用最大的音量吼了出来。

 

*

“——!“

少女惊醒了,瞪大的瞳孔中映入的是熟悉的墙壁和天花板。

心脏还在狂跳不止,嘴里不住地喘着气。

原来……是梦啊。

努力想要赶走梦魇还残存着的那份不知名的恐惧,少女下意识地用力握了握拳,随后起身,穿好衣服走出了卧室。

天气已经开始变得有一点热了。放眼望去,院里池塘飘的睡莲已经含苞待放,时不时有蝉虫在窗外鸣叫。温暖的风拂过面颊,吹得人暖洋洋的,少女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

说起来,鸟羽那件事情过后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啊……

那之后,審神者将近侍变更为了大和守安定。本来只是想要多了解他一些,没想到这一下子竟然不知不觉就成了习惯:两个人大部分时候配合得异常默契。安定很有礼貌也很聪明,做事细心学东西也快,竟然都没让審神者想起换近侍这茬来。

竟然在这个时候做了一个这样的梦吗……明明关系看起来是越变越好了……。

她曾以为,经过鸟羽那件事之后,不说完全了解,起码她对于大和守安定,应该是相当熟悉了。

不管是平日里温和稳重的他,还是战场上宛如修罗的他。不管是哪一个他,都是“大和守安定”;又不如说同时拥有这两面的性格,才是“大和守安定“。

然而刚刚的那个梦……少女不知所以然地揉了揉头发。

竟然莫名让人在意。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少女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将手掌伸到面前,张开。透过指缝,她看到远处的青山和澄澈的天空。

“那个……主人,”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審神者的思考。少女循声望去,发现是在拐角处探头探脑的五虎退。

“之前去阿津贺志山的小队刚刚好像回来了……还有,刚刚政府那边来了人……他们都在大厅等着……“

“我知道了。“少女冲他笑了笑回答道,”马上过去。“

 

*

“……就是这样,審神者大人。“

狐之助摇着尾巴的同时,也时不时地看一眼似乎还在仔细阅读着通告的審神者。

“新的战斗已经刻不容缓了,去往京都是早晚的事,不管怎样都希望您早做准备。这次的战斗具有特殊性,所以还希望您万事小心……“

“我知道了。“少女合上了手卷,”也就是说,主要编队使用短刀或者协差……总之能够适应夜战的刀就可以,我说的没错吧?“

“正是。“狐狸满意地摆了摆脑袋。

“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没有了。那么,祝您武运昌隆。“

说完,狐之助就叼着審神者按下手印的复印件,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

“唉,最近的政府,真的是会给人找事情做……之前都说太刀大太刀出战有利,这会子又非得要短刀了,这不是折腾人吗。“

少女一屁股坐在了坐垫上,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抱怨着,“短刀一个个都跟孩子一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会愧疚至死的……”

“……辛苦了。“旁边一直静静站着的少年也开了口,似乎是看到少女这样抱怨的机会不多,他的话里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安定,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我没有。“

“你就嘴硬吧”少女在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口来,只是再次默默哀叹了一声,一个前扑趴在了桌上。

“对了,刚刚是不是去阿津贺志山的小队回来了。“

“是的,他们现在在外面等着。“

“好,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少女拍拍裙角站起身来,”我去去就回。“

“好的。“少年冲她笑了笑。

待到審神者的身影终于看不见了,他便收敛起了笑容。

京都……啊。

 

 

*

“这是……“

少女本来只是迎接远归而来的付丧神们,却在看到队尾的那一抹蓝色时,大脑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啊,“队长的太郎太刀解释到,”是这样的……我们在战场遇见了同伴。尽管本丸已经有一位了,不过我们还是姑且先把他带了回来……接下来怎么做,均悉听您的指示。“

少女动了动嘴唇,却无法说出一个字。

那个少年也抬起头看向了她——

浅葱色的山形羽织,天空一般的眼眸,右眼的眼角下有一颗痣。乌蓝色的马尾高高束起在脑后。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少女从未想过,她真的会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孔。

然后那个少年眯起眼睛,冲她笑了笑:

“大和守安定。“

“虽然不易上手,却是好刀。“

“请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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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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